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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果然再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份的举动,我

“咚咚咚!”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阿方索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被这敲门声唤回了几分理智,哑声道,“什么事?” “老大,你快来看看!玛格丽特她突然肚子疼得很厉害!“门外响起的居然是罗密欧的声音。 “肚子疼就去叫乔万提来看看!”阿方索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希望被任何人骚扰,即使是自己的女儿和亲信都不可以!心情烦躁的他同样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罗密欧会出现在这里。 “不行,老大,玛格丽特说一定要你去看,她好像真的疼得很厉害,脸色都变了!”罗密欧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紧张。 阿方索被他这么一叫唤,之前混乱的思维已经清醒了不少。刚才整个人似乎完全被不可抑制的欲望所控制,直到此刻他才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些什么。 身下还在微微喘息着的人儿衣衫凌乱,朦胧的光线映照出了她泛着泪光的黑瞳,但让他心头一震的,却是她眼底的那种忿恨和绝望……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兴致,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怀着连自己也无法说清楚的纠结心情,阿方索起了身,又拉过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什么也没说就去开了房门。 流夏用微颤的双手抓紧了毯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放弃了进一步的侵入……直到他走到了门边,她才确定自己真的是逃过了一劫。 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留意到罗密欧的目光迅速望向了自己,尽管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却清楚的看到了其中所包含的担忧。 “老大……”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我去看看玛格丽特,”阿方索颇有意味的看了一眼罗密欧,“既然你特地赶来了,就先帮我看着她吧。” 特地这个词,在这里似乎显的很微妙。 阿方索离开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说实话,流夏对于罗密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有很多不解,但在这样尴尬的处境下,她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是玛格丽特让我过来的。”罗密欧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愣了愣,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听到房里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敢打扰她的爸爸,所以只能打了电话给我。”罗密欧一扫平时玩世不恭的表情,“至于肚子疼,也是她想出来的主意。” 流夏心头一震,喃喃道,“原来是玛格丽特……她……她……都听见了吗?” “她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她的爸爸很生气,怕你会受伤。”他的目光在她凌乱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转了开去。 “能让玛格丽特这么在意的人屈指可数,流夏,你也算其中一个。”他边说边走到了桌子旁,顺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玛格丽特……对不起……她这么帮我,我却还利用了她……”她的胸口一阵难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或许她早就知道你在利用她了。”罗密欧的这句话令流夏心里又是一惊,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像玛格丽特那样聪明绝顶的孩子又岂会被这么简单的谎话糊弄?难道她故意偷出钥匙放走她,只是为了帮她而已? “流夏……请你不要怪他。”他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虽然没有指明是谁,但流夏很清楚这个他指的是阿方索。 “就算我怪他,他也根本不会在乎吧。”她垂下了眼睑,“或许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件比较有趣的玩具而已。只要他高兴,就可以为所欲为。” “其实……他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罗密欧的眼角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痛了,“流夏,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吗?”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似有伤感,似有悲哀,似有心痛…… “你一定想不到,我的父亲是位警察,还是警局里的拆弹专家。”他微微弯了弯嘴角,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父亲是个太认真的男人,所以在发现自己的上司有贪污行为时,并没有选择和他同流合污。” “但是,有时正义与邪恶,谁又能分得清。那些看似正义的人,也许会有一颗比恶魔更黑暗的心。”他顿了顿,“父亲的上司怕自己的劣行被拆穿,就在一次拆弹行动做了手脚,让我的父亲做了牺牲品。不止这样,他还把所有的罪行推倒了EE身上。反正EE这样的黑帮也不差少做这一件恶事了。” “那你怎么会和阿方索……”流夏欲言又止。 “我是个警察的儿子,当然会相信警察所说的话。”罗密欧自嘲的笑了起来,“而且我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刺杀EE的人……或许是我运气不错,那天在车上的人居然就是老大,他不但没有杀我,反而收留了我,也让我知道了父亲被害的真相。”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述说着一个很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流夏还是从这个故事里隐约听出了一种压抑的感伤。 罗密欧,原来也有着这样的一段过去。如果不是父亲的意外,也许他会成为一名同样优秀的警察……也许会成为一个很普通的青年,做一份稳当的职业,然后结婚,生子……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那个害死你父亲的警察呢?”她小声的问道。在她看来,这些批着正义之皮行苟且事的人,并不比他们口中的渣滓好多少。 听到这句话,罗密欧终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那个家伙吗?我早用一个小情人送他去河底喂鱼了。”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知道了阿方索的身份……难道他就这么肯定你会成为他的手下?”流夏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 “所以说,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就是老大捡回来的。”他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我说这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他并不是个无情的人。流夏,或许你也可以尝试了解他更多一些,你有让他更加快乐一些的力量,也只有你——才有这种改变他的力量。” 流夏怔了怔,或许有一瞬间的思索,但一想起之前他对她和托托所做的种种,她的语气又变得无比生硬,“你太高估我了,我想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他也不会愿意被任何人改变。” 罗密欧的眼眸似乎暗淡了下来,但很快又被他迅速掩去。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笑容还是像阳光般明媚美好,“流夏将来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再和我喝酒去好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做个称职的垃圾箱,把你所有的难过和伤心统统收纳起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特别摆出了一个可爱的垃圾箱造型。 听到这个形象的比喻,流夏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罗密欧。” 阿方索回来的时候,罗密欧又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才离开。 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流夏全身的神经又进入了高度的戒备状态。她暗暗下定了主意,如果他再敢侵犯她的话,她绝对会咬断他的舌头。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到了她的对面。 经历了刚才那样可怕的事情,流夏现在根本就不想和他说一句话。 “流夏,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他先低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不过,这个念头你最好完全放弃。” 流夏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心头,但因为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刺激他,她忍耐着什么话也没说。 “我还是会给你该有的自由,你可以正常学习,参加社交活动。但是不能再和托托见面,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顿了顿,“至于刚才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你就不怕我逃跑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逃跑?你可以试试。”他又笑了起来,“不过逃跑后,一切和你有关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不止是托托,还有林静香,卡米拉,甚至你远在中国的父母。” “你就这么想留住我吗?那么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躯壳,你也无所谓吗?”她的嘴唇因气愤而抖动着。又来了,他又要用她重视的东西来威胁她了。 不可原谅,最不可原谅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能留住你的心,那是再好不过。但如果不行,只留住你的身体也可以。”他冷酷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还记得花园里的那些雏菊吗?即使它们因为不能自由自在的生长枯萎而死,我也要它们死在这里。” “阿方索……你会后悔的。”她转开了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从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为他抹上了苍白的颜色,堪称完美的脸上落下了沉沉的阴影,那双水绿色的眼瞳内仿佛有什么在闪动,“流夏,留不住你我就一定会后悔。” 直到他关上房门离开,流夏还是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月色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之中,前方见不到一丝光亮,就像是永远不可预知的未来。 但是,就算眼前被黑暗笼罩,她也绝对不能被它迷惑。 两个月后。 在不知不觉中,亚平宁半岛的秋天就快要到来了。 经过两个月的角逐和评选,Margherita大赛的总决赛也已经到了尾声阶段。来自罗马美术学院,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和威尼斯美术学院的作品犹如百花齐放,各有各的特色,令专家教授们也是难以抉择。 最后的获奖者将会在入选复赛的二十幅作品里决出。为了增加人气,大赛组委会特别邀请了这二十位作者前往佛罗伦萨,参加最后的角逐。 而流夏作为二十人其中的一名入选者,自然也收到了大赛组委会的邀请。其实能在这么重量极的大赛中入围,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成功了。凭借着这个筹码,将来无论是找份好工作还是想要有更大的发展,都会比其他人更加容易。 这两个月里,阿方索果然再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份的举动。但是他的威胁也让流夏不敢动逃跑的念头,更加没有和托托有过任何联系。她知道的那一点关于托托的消息,还是来自于报纸杂志和卡米拉的转述。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但她目前也只能坚持下去。幸好这里还有她所爱着的绘画,这多少也能让她感到一些安慰和喜悦。 每次看着那些色彩在自己的笔下如同魔法般变换出美丽的场景,那份满足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就算她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至少,她还有自己的梦想。 还有可以追逐梦想的自由。 当流夏将这件事告诉阿方索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不会让她去佛罗伦萨,谁知他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但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他接下来的话顿时令她很崩溃。 “到时我会和你一起去。” “什么?”她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为什么?” “这是什么表情?”他的眼底飘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难道你忘了,我们洛伦佐家族就是Margherita比赛的赞助人。身为洛伦佐家族的继承人,我自然是要亲自给获奖者颁发雏菊奖章的。” 流夏心想反悔不去,但一时又找不到个合适的借口。 阿方索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还特意又提醒了一句,“如果不亲自去的话,是会被取消获奖资格的。你自己考虑清楚哦。” 她一愣,“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阿方索笑得优雅又迷人,“如果你不去,这一条就会即时生效。你也知道,作为赞助人,要求加上这一条是很方便的。” 流夏再次气结,这又是他所谓的特权吗?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吗?真是气死人了。她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明天静香她们想为我庆祝一下,所以……” “又是去冷月吗?如果回来太晚的话,我去接你。”现在的阿方索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体贴入微的男朋友,让人根本无法把他和黑帮老大联想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来就可以了,不会太晚的。”她连忙一口拒绝。 “那就好,如果超过12点,我就会亲自去接你。”他特别强调了亲自这个词,所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必须在12点之前回家。 对于流夏,他非常清楚什么样的威胁对她最为有效。 此时,在冷月俱乐部的包厢内,静香正在向帕克展示着自己的那把淡路。 帕克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把短刀,脸上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的确是一把好刀。”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映着冷冽的刀光,看起来更是充满了令人畏惧的魄力。 “那你以后就每天带着它。“静香轻轻笑了笑。 帕克愣了愣,“你是说……” “嗯,我想把淡路送给你。”她边说边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一枚十字架挂件,“你把自己的护身符送给了我,我也想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但是这不是你们家族传下来的吗?”帕克看着她时眼中隐隐透出了一丝温柔。自从他将自己的护身符送给她之后,就从来没见她摘下来过。 “送给你,不还是等于留在我的身边吗?”静香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帕克那冷硬的脸部线条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也是,不管是我还是淡路,都会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 静香低着头笑了笑,脸上的红晕更加动人,直看得帕克心神一荡。 “对了,她——最近怎么样?”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人,敛起了那抹还来不及化开的笑意。 静香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她很好,工作的也很认真。而且现在也没有人再敢来骚扰我们了。” 他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似乎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亮闪闪的钥匙。 “那个贫民区鱼龙混杂,你总是去那里看她我也不放心,干脆……你就让她搬到我新买的这个公寓。”他又像是掩饰般地加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并不是为了她。” 静香抿嘴一笑,并不揭穿他的心思,“好,那我就接受你的这份心意。就算是为了我,也请她搬离那个贫民区。” 帕克满怀爱意的看着她,像是试探着说道,“静香,有没有人说过,你一定会是个最出色的妻子,也会是个最温柔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静香的眼中飞快掠过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一回家就能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个愿望对很多人来说都能轻易实现,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或许是我奢望太多了。”他自嘲的弯起了嘴角,“也是,像我这样双手沾满血腥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这些。” 她微微一愣,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疼,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用自己的温暖也让他感到同样的温暖,“帕克,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得到幸福的权利。你也是,我也是。但是人们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往往就会失去另一些东西。究竟是得到的东西更重要,还是失去的东西更重要,帕克,这是你我都必须想清楚的事情。” 帕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给我一些时间,静香。我会想清楚。” 在帕克离开没多久之后,宫本敲门进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大小姐,西门寺少爷又来电话了,要不要还像以前一样推掉?” 静香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把电话给我,我有事要对他说。”

当帕克再一次走进位于城区东部的PontediNona时,他那一向淡漠的脸上似乎略有动容。 从七岁开始,他就在这个贫民区长大,目睹了无数的斗殴凶杀和毒品交易,也看到了社会最底层生存者的悲哀。人的生命,在这里往往比一只蝼蚁更加脆弱。人的尊严,在这里早就被践踏成了最低贱的污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挨过多少打,受过多少冷眼。但他知道自己所承受过的一切,在伤害他的同时也滋养着他,因为上帝赐给他不是胆小的心,而是一颗刚强、慎守的心。 米娅的家几乎一点都没变,就连门口的那块帘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残留着他小时候的随笔涂鸦。当初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踏进这里。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却又再次站在了这里。 望着那已经模糊不清的涂鸦,他一时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这时,门忽然开了。 静香从门后探出了半边身子,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帕克,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他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隐隐生出了几分温暖和悲伤并存的感触。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今天静香的打扮还是那么大方得体,浅茶色的外套上佩戴着一枚精巧的白色珍珠胸针,更衬出了她那娴雅温柔的气质。帕克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是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她,低低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快点进来吧,米娅做了很多帕尔马的菜式呢。”静香笑着接过了那样东西,热情的将他招呼了进来。 米娅听到声音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看到来人是帕克,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帕克,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还以为只是静香说说而已。” 帕克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冷声道,“我只是因为静香才来这里,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米娅显然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还陪着笑点了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能来就好了。能来就好。” 静香赶紧冲着米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晚餐可以开始了。 帕克坐下来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那张桌子,发现今天的菜果然都是帕尔马的菜式,帕尔马火腿蜜瓜,帕尔马奶酪蔬菜卷……无一例外都是他小时候非常喜欢的。 他的心里不由微微一动。原来,过了这么久,她还一直记得自己的口味。 在最初时,帕克和米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米娅是想说不敢说,而帕克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在这种情形下就更不知说什么好了。不过在静香想方设法找了几个话题之后,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两人也总算是有了一点间接交流。 “米娅,原来你的父亲是帕尔马人,怪不得你会做那么棒的帕尔玛火腿,“静香又找了一个新话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跟随父母去吃意大利菜,我怎么都不肯吃那些帕尔马生火腿,非要厨师长拿去烧熟了再拿出来,结果到现在还被哥哥们取笑。” 米娅哑然失笑,“有的人的确是吃不惯这种生火腿,不过帕克就很喜欢,记得有一次半夜里我听到厨房有声音,结果他父亲下来一看,原来是这孩子在偷吃火腿,还吃得……” 帕克及时的轻咳一声,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脸上飞快掠过了一丝尴尬之色。 静香偷偷看了看他,脑海里不由就想像起这个冷酷的帅哥偷吃火腿的情景,越想就越是觉得好笑,真看不出帕克也有那么可爱的时候。帕克察觉到了静香在偷笑,神情更加尴尬了,忍不住对米娅抱怨了一句,“我小时候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米娅愣了愣,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薄雾,“身为母亲,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儿子的一切。但是做了那么多错事的我,已经错过了儿子的很多过去……”她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帕克,“只是……希望将来我老去的时候,能记住更多一点,能拥有更多一些关于他的回忆。” 帕克的眼角蓦的抖动了两下,像是逃避什么似的立即转开了脸。 “将来……太遥远了。”静香温柔的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不就可以好好记住了吗?” 米娅眼眶微湿,只能用不停点头表达着自己混乱的心情。 晚餐结束之后,帕克并没有多做逗留,以太晚了不安全为理由提出了先送静香回家。 夜晚的贫民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和脏乱。一身污垢的孩子们高声大叫着从他们身边兴奋的跑过,阴暗的角落里斜躺着几个毫无生气的瘾君子,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无人关心。 一想到帕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静香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酸涩。 “我的车子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帕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那白皙洁净的肌肤在月色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令他感到胸腔下仿佛有什么轻轻一荡。 他急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一向认为自己的定力很强,尤其是对女人。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轻易就能勾起他作为男人的原始冲动…… “对了,我还没看你给我的礼物呢。”静香像是忽然想了起来,边说便打开了手提袋。就在她翻找的时候,有一个东西正好滑出了手提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帕克眼疾手快的捡起了那个东西。 “静香,是你的驾照……”他的目光随意一扫,有些不悦地将那张驾照递给了她,“原来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我……”静香一时语塞,迅速在脑中搜寻着适当的借口。 “你用生日做借口,只是为了给我和她制造一个相处的机会吧。”帕克直截了当的将她的用意说了出来。 “对不起……”静香垂下了眼睑,纤细的睫毛投射下淡淡的阴影,“可是帕克你也没有抗拒,你的心里还是想要珍惜身边的那个人对不对?你和米娅是彼此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你要责怪我也没关系……” “那么,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责怪你。”帕克神情严肃的打断了她的话。那紧绷的面容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严厉的教官。 “什么?”静香的身子似乎瑟缩了一下。或许是她太专注于一些别的东西,而忽视了他的真正身份。如果真的惹他生气…… 帕克留意到了她略带紧张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声音里也带着罕见的温和,“那就告诉我你真正的生日。” 静香显然有点吃惊,随即也抿着嘴笑了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纯粹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带着冬雪初融的暖意,尽管短促,却已完满。 “好吧,为了让你不再生气,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的生日是……”静香刚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帕克脸色蓦的一沉,接着她的身子就被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拽了过去!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一发子弹击中了刚刚他们站立的地方。 地面的沙土随着子弹的冲击力四处飞溅,清清楚楚昭示着他们遇到的危险。帕克将静香推到了一边,低低对她说了一句,“闭上眼睛,答应我什么也别看。”说着他熟练的拔出了自己的那支伯莱塔92F,朝着子弹袭来的方向予以冷静的回击。对方偷袭不成似乎也有点慌了神,连打了几枪都没中目标,反而在准备撤退的时候被帕克无比精准的一枪爆头。 静香听着身边不停响起的枪声,几次三番压抑住了自己的恐慌,一直都听他的话紧闭着双眼,直到他那略带疲惫的声音忽然低低回响在自己的耳边。 “好了,静香,没事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静香立即睁开双眼,想也没想就急急忙忙上前查看他有否受伤,说话也由于太过担心而显得语无伦次,“帕克,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要是受伤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不,不,枪伤不能去医院,还是找我哥哥的私人医生好了……” 在仔细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尴尬的发现自己的手正失礼的放在他的胸口上。 “啊!不好意思……我……”她正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冷不防又被对方紧紧握住。他握的那么紧,那么用力,就像是抓住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静香……”他的声音低沉性感令人沉醉,“是你说,要珍惜身边人。你看现在,我的身边就有一个值得珍惜的人。我不想等错过了再后悔。”说完,他顺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果断干脆的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她和他,本就属于不同的世界。如果非要勉强有交集,那么换来的可能也不过是没有未来的结局。尽管早已明白了这一点,但他却还是无法及时抽身,一脚踩了下去,再没有回头路。 静香先是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但随之涌入心头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似水。 四周仿佛都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橡树苔藓与烟草叶子混合的淡淡香味,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的伸出手攀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动作仿佛给了他无声的暗示和鼓励,他的身体明显微微一震,唇齿间的侵略也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她也尝试着开始回应他。或许,这个吻,也同样是她所期待的吧。 这一刻,什么婚约,什么西门寺,什么家族的利益……她统统都不愿去想,只想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 她和他相识的很普通。普通到她完全没想到会爱上他。 她和他相处的很短暂。短暂到她以为彼此的交集仅此而已。 但,人和人的开始,有时就在那一瞬间。 不在再见那一刻,而在初见那一刻。 不远处那盏仅存的路灯在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后完全熄灭了,沉沉的黑夜仿佛侵吞了所有的亮光,带来永无止境的黑暗。 此时还被困在城堡里的流夏,当然想像不到静香和帕克会有这样的发展。对于卡米拉,她或许还能猜测出几分和朱里奥教授有关,但静香的这个选择,绝对会让她大跌眼镜。 玛格丽特的家教课结束后还有点时间,流夏就顺便帮她一起喂了短尾巴。短尾巴最近胖了不少,所以玛格丽特将它的食料减半,还美其名曰——修身。 “老师,以后你还会再教别人画画吗?”玛格丽特边逗着短尾巴边问了一句,不等流夏回答,她自己又接了上去,“嗯,我希望老师不要再教别人画画了,这样将来等你成了大画家,我就是大画家的唯一徒弟了,那听起来多厉害。” 流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志向就是成为大画家的徒弟吗?那可不行。我们中国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一直努力的话,总有一天你会超越很多人,也包括你的老师。” “真的吗?”玛格丽特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看起来闪闪发光。 “当然是真的。”流夏露出了和蔼的圣母笑容。 “不过爸爸也和我说,如果喜欢画画的话,就一直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不能做自己最喜欢的事。”玛格丽特转了转眼珠,脸上明显有几分疑惑,“老师,爸爸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流夏敛起了笑容,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喜欢的事,所以玛格丽特,千万不要随便放弃自己喜欢做的事。” 玛格丽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流夏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意外的看到床上放了一份扎着缎带的礼物。从形状大小上来判断,这份礼物似乎更像是一个画框。上面还斜插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简洁的手写英文——Onlyforyou。 怀着疑惑的心情,她小心的打开了包装,原来那果然是一幅画。 只不过,这幅画竟然是…… 画中的女子手持鲜花,半扶着滑落在胸前的古罗马式的白色内衣,神情典雅秀美,眼神温柔而自信,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和若隐若现的美丽在流动中被画家敏捷地捕捉住,再融合了温暖明快的金色,用流畅自如的笔触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华贵之美—— 那是只属于提香的暖金色。 那是只属于提香的花神菲奥拉。 奇怪?这幅画现在不是应该在议长夫人的手里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有某种奇特的直觉告诉她,这幅花神的的确确是提香的真迹。 既然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就干脆去问问阿方索本人好了。 阿方索的书房门半掩半开着,里面却没有他的人影。流夏走进去等了几分钟,正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时,忽然听到了罗密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次意甲最后一轮,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罗马队和拉齐奥队之间的德比战。” 罗马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流夏的心里不由微微一动,想要跨出去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收了回来,在他们推门进来之前一个闪身躲到了高高的书架后。 “在最后一轮没有结束前,谁也无法猜测出哪支队会获得联赛冠军。”阿方索边说边走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除了我们。”罗密欧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最后的冠军只能是拉齐奥队。这次罗马队是主场,博彩公司开出的盘口是主队1.8,平局2.0,客队4.0,老大,你说这次我们能赚多少呢?” 阿方索沉吟道,“裁判那里已经搞定了吧。” “放心吧,帕克早就将卢卡搞定了。虽然罗马队有状态神勇的托托,不过我们有无敌的裁判。这是一场11人对12人的比赛。”罗密欧笑得极为愉快。 流夏在书架后听得全身发凉,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以前她也听托托说过欧洲有些赌彩公司是被黑帮操纵的,但这样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难免让她感到不寒而栗。最让她心惊胆战的是,这次竟然还和托托有关…… 所谓的盘口就是博彩公司通过分析两队资料而得出来的赔率。拉齐奥本赛季开赛以来一直状态不好,所以它会输给罗马队的概率非常大,因此博彩公司才开出了1.8,2.0和4.0的盘口,也就是如果下注100元买罗马胜出,当罗马队胜出的时候,博彩公司就要付出180元给下注人。但如果下注100买拉齐奥胜出,当拉齐奥胜出的时候博彩公司就要付出400元给下注人。如果下注双方打成平局,那就是200的回报率。 罗马队的状态这么好,自然会有很多球迷买罗马队胜出,到时如果爆出一个小冷门的话,受益的就是博彩公司和操纵他们的组织。也就是,只有拉齐奥胜出,才会让他们有最大的利润可图。 而一场比赛胜负的决定因素,除了球员的本身素质外,另一个最为关键的因素就是执行裁判的水平。所以贿赂裁判也往往就成为了一条捷径。 流夏的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托托。 带领罗马队成为意甲联赛的冠军,也是托托一直以来的梦想。 他的梦想,他的汗水,他的努力,绝不能就这样让肮脏的金钱和利益玷污。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罗密欧笑嘻嘻地开了口,“对了,听说你把那幅真的花神弄回来了?不过政府的投标工程还是被我们拿到了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使出了美男计?” 阿方索只是笑而不语。 流夏心里又是格登一下,原来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那幅花神果然是真迹。 他这样做,是因为之前她所说的那些话吗? 那张小卡片上的字一下子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Onlyforyou。 Only——foryourlove。

至于后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流夏根本没有再听清楚。除了赶紧逃离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再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崩溃。此刻的流夏,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麻木地拖着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移动。 只要走出这里,这场噩梦就会醒了吧。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废旧的铁罐。“砰!”的一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中听起来格外刺耳,震得她的鼓膜嗡嗡直响。 “什么人!”托托一声低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流夏的双脚再次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冲到了自己面前。 想要逃,却无法逃。想要躲,却无处躲。 “我……”她只说了一个字,随即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言语的功能也随之全部失去了。 做错的人是他,为什么她会比他还要害怕? 明明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看不到他不知所措的神色,看不到他骤然紧缩的瞳孔,看不到他惨白的脸色——就像现在。 “流……流夏……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就像知更鸟的翅膀在寒风中簌簌抖动。 “流夏,你听我解释,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他凭着感觉抓住了她的手,低声恳求着。 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手的瞬间,流夏的身体剧烈一震。这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面颊;这双手,曾经调皮地玩弄过她的头发;这双手,曾经深情地为她做过爱心饭;这双手,曾经给她带来最真挚的鼓励……可是,这双手,将会成为别人的倚靠;这双手,将会抱起他和别人的孩子;这双手,将不再属于她了…… 她忽然感到一股剧烈的,几乎让她无法承受的心痛。那痛苦如同巨石一般紧紧压住了她的胸口,令她无法再呼吸。 不敢再想下去,她狠狠甩开了那双手,冲着门口飞奔而去。 “流夏!你听我解释!”托托也立即跟着奔了出去。因为太过心慌,他不小心绊倒在废弃工具上,手臂顿时被铁条拉开了一个长口子,鲜血像条毒蛇般蜿蜒流下,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站起身来拼命继续地往前跑…… 他只想追上她。 追上——那个一旦失去了就会后悔终生的人。 流夏也在拼命往前跑着,跑过了废弃的汽车,跑过了那些破旧的轮胎,跑出了那个让她心痛的地方…… 阿方索的银色Bentley还静静地停在那里。她想都没想就上了车,接着只说了一个词,“开车。”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无力,仿佛仅仅说出这个简短的词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当托托出现在汽车的前视镜里时,嘈杂的雨声盖过了他所有的声音,她只能看到他急切地跑过来的身影。 “我说开车!”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 这样的态度对阿方索自然是相当的无礼,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立即发动了车子。 蜷缩在软软的座位上,她看到前视镜里的那个身影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慢慢离开了她的视线,就像是——离开了她的生命。 窗外的光线在雨水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雨声,人声和汽车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混乱不堪,却更显出了此刻车内的安静。 “他跟着我们。”阿方索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流夏望向了右侧的前视镜,隐约只见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紧跟着他们的车子。这时的她已经稍稍冷静了一些,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了举步维艰的思考。 “阿方索先生,今晚能不能在你家打扰一夜?” 阿方索的眼底似乎有一丝轻微的波动,“当然可以。”说完,他就加快了车速,在街道里如游龙办灵活的穿来穿去,娴熟的车技令人惊叹,毫不费力地就将那辆兰博基尼甩出了几条街。 到了城堡之后,阿方索就将她安顿在了之前住过的房间里,并让丽莎拿来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但看得出来,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你现在也别多想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的事就等到明天去解决。”他顿了顿,“如果需要,你可以在这里住到你想走为止。” 流夏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呆呆坐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阿方索也就没再说什么,就在他推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谢谢你,阿方索先生。” 他的心里莫名一动,说不清的异样感觉从心底升起,就像是一道浅浅波纹,轻摇慢醉地在湖面上荡漾开去,“晚安,流夏。”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推门而出。 望着房间的门被慢慢关上之后,流夏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然后俯首埋进蜷成一团的身体里。撕心裂肺的疼痛便这样铺天盖地的从心脏传来…… 嗡——手机的震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从膝盖那里抬起头来,拿起了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卡米拉。 摁下了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的卡米拉的声音震得她的耳膜直抖,“流夏,你去哪里了?你和托托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刚才他来过我们公寓找你,我从来没看到过他那个样子,脸色难看的可怕,全身都被淋得湿透了……” “卡米拉,之后我会和你们解释的。今晚我在阿方索伯爵家里借住一晚,你们不用担心。”流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流夏……”静香接过了电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然后再作出决定。就算是杀人犯也有辩护的自由,不是吗?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后悔的决定。” 流夏紧握着手机没有吱声,只听见卡米拉在旁边笑着说,“静香你在打什么比喻啊,恋人之间吵个嘴也是正常的,你看着,不出三天这两人肯定又亲亲我我了。””我知道了,静香。“她摁下了通话结束键,顺手关掉了手机。 是夜,她做了很多很多梦。在梦里,仿佛有一部古老的投影机不停播放着她所经历的人生中的片段。不过,所有的时间顺序却是倒的。 从现在的种种切切,一点一点倒退,伤心的,难过的,恼怒的,郁闷的,愉快的,兴奋的……最后倒回了梦境最初的始发站——波西塔诺镇的森林。 还有那个,笑着叫她Estate的漂亮男孩。 “Estate,你手松开一点,我快被你掐死了……” “不要,我怕掉下来……” “啊,真的……会……死人的……Estate……咳咳……”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在梦里也会流泪。 那流泪的感觉比现实更加真实。 不舍得就这样放开他。 真的,真的不舍得。 第二天一早起来,流夏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向阿方索伯爵去道别了。平时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伯爵先生早晚都会在花园里散步,这是他的习惯,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在花园里快要开败的白色雏菊旁,她很快发现了阿方索的身影。明亮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映在了地面上,黑色发丝的影子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形成了一种迷人的飞扬感。 “今天就回去了?”阿方索似乎对她这么快就离开颇感意外。 “嗯,昨晚已经打扰你了。再说我的心情已经平静多了。”流夏点了点头,她的面色看起来虽然有些憔悴,但眼底深处里却还是亮亮的,那是隐隐蕴含了一丝期待的色泽。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如果这几天你想请假也可以……” “不用了,阿方索先生,”她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会照常来给玛格丽特小姐上课的。” “那就好。不过别太勉强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微一敛眉,“那么你和你男朋友之间的事解决了吗?” “哪有这么快解决。不过,太过冲动总会作出不理智的决定。“她想了想,“所以我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样对他也是一种公平。毕竟,他是我那么爱的人。” 他的心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锋锐的,尖利的,有些轻微的抽搐着,他的眼底微微一闪,很快用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遮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昨天真的很谢谢你。”她的面色柔和起来,“阿方索先生,你是个好人。” 好人?望着她的背影,他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侧过了头将目光落在了地上。明明是在看着那些凋零的雏菊花瓣,但那水绿色的瞳孔却仿佛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望去。 当看到流夏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前时,托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流夏也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男人。看来他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仅仅是一夜时间,他的脸色也憔悴了很多,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颏周围更是长出了为数不少的青色胡茬。乍一看去,简直就好像老了十岁。 她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胸口好像被堵了一个坚固的硬块,不使劲吞下去就会让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彼此,同样伤感的眼神在空气中默默纠缠着,直到他忽然回过神来,急忙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家里。在给她倒了一杯咖啡之后,托托将所有的经过都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对不起,流夏。记得上次你问我艾玛是不是第一个来我家的女人,其实我撒谎了。她的确是来我家的第一个女人。队长的妻子和艾玛是好朋友,正好她要做个我的专访,所以我们很早之前就这样认识了。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们队赢了场很关键的比赛,于是大家就在我家搞party,顺便也叫了艾玛。那晚我喝了很多酒,队长和其他队友离开前就让艾玛照顾我一下,结果……”托托垂下了眼睑,“事情发生之后,我和她说得非常清楚,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当时也说这并不算什么,尤其是在意大利这样的地方。” 流夏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只觉得棕色的液体漫过喉管时,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苦涩滋味。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我怎么没想到,前些天队长打电话告诉我她居然怀孕了。”他苦恼地将手指插到了浓密的咖啡色发丝中,“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毕竟她现在有孩子了。”流夏表现出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是发生在她来意大利之前,那时的他也根本没想到会再次和她相逢,醉酒后的一夜风流或许也可以谅解。就算他之前有女朋友,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现在……这个孩子,实在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我之前也和她说过了。如果她要打掉孩子,那么我会支付一笔高额的赔偿费。如果她执意要生下来,那也是她的自由。我当然也会支付赡养费给她,不过前提就是,她要和我签署一份这个孩子之后和我毫无关系的文件。” 流夏的心脏一阵紧缩,“可是血缘关系是天性,你做不到的,托托。”此时此刻,她忽然有点讨厌起那个自私的自己。如果从私心出发的话,她当然希望这个孩子不存在。但问题就是,这个孩子是存在的,这条小生命是无辜的。 如果要以这个小生命的消失作为她继续幸福的代价,那么她的心里一定不会安乐。 可是,她并不是圣母。她同样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和别人有孩子,并由此牵扯一生。 不管是什么借口,什么理由。 这已经超过了她的底线。 血浓于水,血缘关系是任何事情都分割不了的。 将来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来到家里,她能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对待他吗?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流夏,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托托如晴空般的蓝色眼睛微微泛起了一丝水气,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想要得到你的原谅根本就是奢望,但是流夏,我真的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托托,我……现在也很混乱,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流夏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轻轻抽了出来,疲惫地抬起头看着他,“所以,我们先好好的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 托托的脸色黯淡了下去,明显地流露出了掩藏不住的失望。 “也对,我也该给你一点时间。”他的目光里沉淀着痛苦而伤感的神色,“流夏,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等着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也该走了,学校里还有事。”流夏拿起了那杯咖啡一饮而尽,起身时又幽幽说了一句,“今天的咖啡你忘了放糖。” 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托托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低沉浑浊,就像是一块被烧裂了的威尼斯玻璃。 “我已经不是那个懵懂青涩的少年,但我还记得那些年少时的梦想。等待了多久,才能重新遇见曾经梦境中的公主。所以,我不会让她离开。绝不。” 她握紧了双手,像雕像那般在门口僵立了几秒,最终还是一脚踏出了房门。没有什么比在爱情正浓的时候遭遇这样的打击更加令人痛苦。那痛苦似乎已经多过曾经拥有过的欢乐。就像威尼斯传奇人物卡萨诺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那痛苦的感觉如此强烈,直教人宁愿不曾快乐过。 片刻之后,托托忽然飞扑到了窗前,急切地朝着楼下张望。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孤单,就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透明肥皂泡,随时都会幻灭,随时就会消失。随着距离渐渐拉远,她的背影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隐没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他的心脏蓦的紧缩起来,忽然涌起了一种可怕的预感,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在阳光下……瞬间……消失。 流夏回到公寓的时候,卡米拉和静香自然都关切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并没有说出实情,只是以两人吵了架这样含糊的借口搪塞过去。 是夜,无月。 罗马南郊的古阿庇亚大道附近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古道两边分布着三十几座始建于罗马帝国时期的地下墓穴,这些墓穴都是基督教早期遭受迫害的集会场所,其中不少都具有极高的艺术和考古价值。相较于知名度颇高的圣卡里斯托地下墓穴,低调隐蔽的多米蒂拉地下墓穴无疑成为了阿方索伯爵今晚约见两位得力干将的最佳地点。 “为什么我们不是在废弃教堂见面,就是在什么地下墓穴见面?真是太不浪漫了。”罗密欧一进来就开始抱怨。 “三个大男人,要什么浪漫。”阿方索好笑地扬了扬嘴角。 “三个?我看帕克这家伙又迟到了,真是完全没有德国人的守时观念啊。”罗密欧又将不满发泄到了还未赶到的帕克身上。 这座墓穴虽然不像圣卡里斯托那么壮观,但差不多也有三层那么高,由许多狭窄的通道和阶梯连接起来。墓室的周围都绘制着许多壁画,尽管随着悠远的时光很多都已经开始剥落,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当初的美丽。阿方索点燃了烛台上的螺纹蜡烛,漫不经心道,“最近组织里没那么忙,你有时间的话也去出去轻松一下。”他顿了顿,“我已经买下了巴黎市郊的一座城堡,就当作是你的生日礼物,这也是你平时出色表现的奖励。“ 罗密欧显然对这么贵重的礼物根本不感冒,他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副夸张的怪异表情,“老大,每次我生日,你不是送我希腊的小岛,就是英格兰的庄园,这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你的手下,而是个被你包养的情人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呢。” 阿方索略带揶揄地笑了起来,“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罗密欧有些恼怒地瞪起了眼睛,“我怎么说也有几分姿色的。要是在兴男风的古罗马,我保证将那些皇帝个个玩弄于鼓掌之间。” 阿方索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眼底同时又微微一闪,“不过,我的钱是不会浪费在废物身上的。” “所以就送我房子,送帕克各种各样的车?”罗密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调侃地笑道,“以后不知会不会送白金汉宫和飞机坦克?” 正说着,只见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也匆匆走进了墓室。 罗密欧眼前一亮,“帕克,你总算来了,你知不知道……” “老大……西西里那里好像出了点状况。”帕克神情严肃的打断了罗密欧的话,朝着阿方索低语了几句。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低回沉稳中又透着几分性感 阿方索听完之后神色一敛,“看来我该亲自一趟了。” “老大……这事听起来好像有些蹊跷,玛德琳娜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回去?”罗密欧也收起了笑容,神色里带了几分凝重。 “这次还是让帕克跟我去。”他看了看罗密欧,“我不在的这两天,你替我看着玛格丽特。” 罗密欧点了点头,“但是你的身份……” “放心,我的身份不是那么容易暴露的。”阿方索抬眼望向了墙上模糊不清的壁画,“帕克,我们明天就出发。” 墙壁上的烛火微微一晃,忽然就熄灭了,燃烧殆尽的蜡烛芯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轻烟。整个墓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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