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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雪娇和滚龙王的心目中,你可敢断定那滚龙

连雪娇吃了一惊,赶忙提聚真气,蓄势戒备。 她知那滚龙王的耳目,灵敏无比,只要稍许弄出一点声息,立可警觉。 只听一声朗朗长笑,道:“老夫包继贤,你是什么人?” 连雪娇怔了一怔,忖道:“这包继贤是何等人物,怎的深更半夜跑到唐璇的墓地中来?” 探头看去,只见一个手拄拐杖、白髯长垂的老者,缓步而来。 滚龙王冷冷道:“在下滚龙王。” 包继贤怔了一怔,突然纵声大笑,道:“老夫久闻你的凶名,今宵有幸一会。” 滚龙王怒道:“老匹夫信口雌黄,你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包继贤哈哈大笑,道:“这倒未必。咱们如是打了起来,还不知鹿死谁手。” 滚龙王正值满腹怒火之时,厉喝一声,跃起劈出一掌。 包继贤道:“来得好!”竟然挥掌硬接一击。 两股潜力暗劲一触,滚龙王原地未动,包继贤却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但此人却是开朗得很,虽被滚龙王一掌震退,不但毫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滚龙王之名,果不虚传,老夫今日总算是遇上一个劲敌了。” 滚龙王右手已高高扬起,听见那老人之言,却陡然收了回来,道:“你不是王爷的对手,我也不愿杀你。” 包继贤道:“好说,好说。如是想和老夫谈谈合作的事,老夫最是欢迎,不过合作第一要件,必得是心存公平。” 滚龙王冷哼一声,道:“谁要和你谈合作了……”语声微微一顿,又道:“深更半夜,你到此地做什么来了?” 包继贤拂髯大笑,道:“你做什么来了?” 连雪娇看到他举手拂髯的举动,突然心中一跳,只觉他的举动神似一人。 只听滚龙王说道:“你可是偷觑唐璇那墓中存宝来的么?” 包继贤道:“不错啊!” 滚龙王道:“你可知道是什么地方么?” 包继贤道:“老夫从不和武林中人来往,不论什么地方,老夫一样来得。” 滚龙王道:“你可知这墓中存宝已为我所有么?” 包继贤道:“死人之物,人人可以取得,在未曾到手之前,自是不能算为你所有了。” 滚龙王道:“如是王爷此刻先杀了你,你岂不一无所有,还赔上一条性命?” 包继贤道:“那倒未必。” 滚龙王道:“不信你就试试。不过,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岂可视作儿戏!” 包继贤道:“老夫命该活到八十八岁,行年七十,还有一十八年好活,如何能死得了?” 滚龙王道:“如是你不想死,倒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包继贤道:“如若是还有和平的办法,那是最好不过。动刀动枪的,实非老夫所愿。” 此人老气横秋,半庄半谐,把个机智绝伦的滚龙王弄得莫名所以,沉吟了良久,道:“唯一的和平办法,那就是咱们放弃成见,携手合作,共同进入墓中,取得唐璇遗物……” 包继贤接道:“可以,可以,老夫最是愿意和人合作。但咱们必得事先讲好,公公平平,才能各弃私见,衷诚合作;如是各怀鬼胎,勾心斗角,那就不如各行其事。” 滚龙王道:“本王和人合作,从未公公平平从事……” 包继贤道:“好啊!那你定然让人占先了?” 滚龙王道:“如非此刻我正值用人之际,就凭你这几句话,就该处死了!” 包继贤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此刻你正是需人之时,最好是对人客气一些。” 滚龙王道:“王爷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滚龙王道:“墓中金钱财宝,都归你得;其他之物,为我所有。” 包继贤哈哈大笑,道:“这办法很公平,就这么办吧!” 滚龙王料想之中,他必然大为反对,却不料他一口答应下来。这滚龙王为人阴沉多疑,虽是在急虑之中,仍未减多疑之心,当下冷冷说道:“你辛辛苦苦赶到此地,可是为了那墓中的财物么?” 包继贤道:“那倒不是。老夫如是只贪图财物,也不用到这墓中来了,找一个富豪之家,偷他一票,岂不是强过盗墓?” 滚龙王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呢?” 包继贤道:“久闻那唐璇之能,这墓中必然有他的遗物,老夫想盗他遗物。” 滚龙王道:“那你是存心骗我的了?” 包继贤道:“那也不是,在未取得唐璇遗物之前,我倒是诚心和你合作了,但你取得那唐璇遗物之后,那就不一定了。” 滚龙王略一沉吟,道:“好吧!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在取得那唐璇遗物之后,允许你出手抢夺就是,但未曾取得唐璇遗物之前,你得暂时听我之命行事。” 包继贤道:“那是自然。” 滚龙王暗暗忖道:“这人疯疯癫癫,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此刻正需助手之际,暂时留下他的性命,待取得唐璇遗物,再结果他性命不迟。”心里打着主意,口中却冷冷喝道:“你此刻先给我找到那入墓的门户。” 滚龙王的用心,原是要刁难放他,却不料这包继贤竟是欣然应命,果然绕着那古墓团团转动起来。 但见他进入暗影之中,倏然消失不见,良久之后,仍不见现身出来。滚龙王心中正自怀疑,突听那包继贤敞声叫道:“门户在这里了,快些过来。” 滚龙王暗道:“这人瞧上去傻里傻气,但做起事来倒是能干得很。”大步行了过去,果见那包继贤守在一座大门的门户前面。 门内一片幽沉黑暗,瞧不出任何景物。 滚龙王道:“包兄请走在前面带路。” 包继贤道:“这墓中我也没有到过,如是走错了路,还得请多原谅。” 滚龙王暗自好笑道:“这人犹有童心。”口中应说道:“那是自然。”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地进入那幽沉的墓门中,那启开的铁门缓缓地闭上。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明月如昼,夜凉似水,连雪娇缓缓走出了那藏身的茅舍,轻步绕着古墓行了一周。 她仔细地查看着行经之处,找不出一点可资循访的痕迹。 除了那断去的墓碑之外,一切都完好无恙。 围墙上突然又出现了一条黑影,疾跃而入。 衣袂带起的风声,惊动了连雪娇,但她已知闪避不及,索性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回头去。 只见来人一抱拳,道:“连姑娘来得好快。” 连雪娇一见来人,立时证实了心中的一点疑念,微微一笑道:“你们来得也够快了。” 这来人正是那关外神鞭杜天鹗,当下说道:“我们日夜不停地抄捷径赶到。” 连雪娇道:“上官琦呢?” 杜天鹗道:“他单人易装来此,姑娘没见到么?” 连雪娇笑道:“他扮来惟妙惟肖,连我也几乎被他骗过。” 杜天鹗道:“不知他此刻哪里去了?” 连雪娇瞧了那古墓一眼,道:“他和滚龙王已然进入了古墓之中。” 杜天鹗吃了一惊,道:“他一个人去的么?” 连雪娇道:“不错,但他熟悉墓中的机关布设,滚龙王纵然是武功强于他,也未必能够胜他。怕的是被那滚龙王瞧出破绽,暗中先行下手,使他措手不及……”讲到此处,忽觉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暗道:“如是我刚才及时露面,双战滚龙王,或可胜他,用不着让他进入墓中冒险。” 杜天鹗道:“滚龙王日夜兼程而来,随行之人一个不见,想是赶不上他的脚程,落在后面了。此时此机,千载难逢,如若今日不能制服于他,只怕日后永无这等机会了。我愿陪姑娘涉险入墓,一则接应上官兄弟,二则借机歼灭那滚龙王,不知文丞意下如何?”他心中虽是担心那上官琦的安危,但言来却是十分委婉。 连雪娇道:“唐先生才绝一世,这墓中机关定然布置得十分严密,咱们进入墓中,不但对他毫无帮助,且恐使他多生顾忌之心,那时,岂不是助他不成,反而牵累他了?” 杜天鹗道:“姑娘之意呢?” 连雪娇道:“如以贱妾之见,首该设法断去那滚龙王的后援,再选择必经之路,埋伏人手,只要出手,就使他无能反抗。” 杜天鹗道:“话虽不错,但我那上官兄弟的安危岂不是不能兼顾了么?” 连雪娇淡淡一笑,道:“不要紧,我想他足以自保。” 杜天鹗口不再言,心中却是暗暗盘算,如何能进入这古墓之中接应那上官琦。 突听袁孝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你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连雪娇低声说道:“杜大侠请随我来。”闪身进入那茅屋之中。 两人刚刚隐好身子,来人已跃过围墙。 只见那人长髯飘垂,背插长剑,竟是滚龙王的师叔。 昔年他屡犯清戒,被唐璇之师逐出门户,却被滚龙王收为己用。两人虽然辈份不同,但年龄相若,那滚龙王心狠手辣,在这师叔身上。一样的下有附骨毒针,使他无能反抗,甘心效命。 那人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势,突然面对茅屋冷笑一声,道:“老夫是何等人物,岂能受人欺瞒?快些给我出来。”举起右手,一连挥动,但见人影翻飞,十几个黑衣人,一齐跃入围墙。 杜天鹗已有些沉不住气,松开腰中软鞭扣把,准备跃出迎战。 连雪娇右手疾伸,抓住了杜天鹗的衣袖,道:“杜大侠不可造次,咱们的机会不大。” 只见那长髯飘垂的老者一翻手腕,拔出背上长剑,剑尖指着茅屋说道:“先把那茅屋搜查一下。”四五个黑衣人应声而出,手中高举兵刃,护着身子,逼向茅屋。 隐身在暗影中的连雪娇看得真切,心中暗道:“这人比那滚龙王细心得多了,看来他并非只对这茅屋中有怀疑,而是默查过一番形势之后,凭藉智慧,确定了有人隐身在此,如其让他搜查而出,倒不如先行现身出来。”当下低声对杜天鹗说了数言,缓步走出茅屋。 这时,那些黑衣人已然逼近了茅屋,连雪娇突然现身而出,从从容容地缓步行来,反而大出那些黑衣人意料之外,一齐停下脚步。 连雪娇举手理一下长发,欠身对那老者说道:“见过太师叔。”那长髯老者冷冷说道:“只有你一人在此么?” 连雪娇道:“晚辈和几位属下同来。” 那老者目光闪转,四下打量了一阵,道:“你那义父的大驾何在?”他每一句话,都如单刀直刺过来,使人有着措手不及之感。 连雪娇淡淡一笑,道:“见过了,但他此刻已非晚辈的义父。我们父女间,早已情断义绝,眼下已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了。” 那长髯老者冷笑一声说道:“他此刻哪里去了?” 连雪娇道:“进入了唐先生的墓中。” 那长髯老者回顾了那断去墓碑一眼,道:“进入那墓中之门何在?” 连雪娇道:“墓中机关重重,耗尽了唐先生晚年的心血。滚龙王进墓容易,但出来只怕是十分困难。” 那长髯老者摇挥一下手中长剑,回顾身侧两个黑衣人道:“给我拿下!” 两个黑衣人应手而出,扑向连雪娇。 连雪娇双肩微晃,向后退出三尺,举手一招,一条人影由窗中飞跃而出,长鞭疾挥,急向一个黑衣人扫了过来。 那人手中单刀一起,挡开一击,随手还了一刀。 那杜天鹗有关外神鞭之称,一条软鞭,造诣极深,施展开来,有如出水神龙一般,刹那间鞭影纵横,呼呼风生,把两个攻向连雪娇的黑衣人围人了一片鞭影之中。 连雪娇挥手对那老者笑道:“老前辈最好客气一些。” 那长髯老者举起手中长剑,怒声喝道:“胆大丫头,连老夫也敢藐视!今日如不生擒放你……” 连雪娇道:“此地何地?此时何时?岂是你发威逞强之时?念在昔年相处份上,你又为恶不多,放你一条生路,快些去吧!” 那长髯老者一头怒火,被她一番责斥的话,反而说得平了下去,四面打量了一眼,道:“那欧阳统也在此地么?” 此人每一句话,常使人有着文不对题之感,原来他先在心头,自问自答了两遍,然后问出那最后的一句话来,问过了数次问题,自使人有着突如其来之感。其实他每一次问话,都经过三思之后,只要对方答得稍有破绽,立时将引起他怀疑之心,盘根究底。 但连雪娇知他甚深,当下冷笑一声,道:“告诉你又有何妨?欧阳帮主不在此地。” 那青衣老者暗暗点头,口却冷然说道:“欧阳统既不在此,你也敢对我这般无礼?” 连雪娇道:“穷家帮中高人无数,欧阳统虽是一帮之主,但如只论武功,他在穷家帮中却还算不得第一高手。” 那长髯老者哈哈一笑,道:“这么说起来,你在这四周早已埋伏下高手了?” 连雪娇道:“你不信,何妨一试!” 突听一阵隆隆大震,唐璇那突起的坟墓开始剧烈地摇摆。 连雪娇心中暗自焦急,生恐那改扮包继贤的上官琦和那滚龙王同为唐璇预布的机关所伤,口中却冷冷说道:“滚龙王已触动墓里机关,只怕将活活地葬在此墓之中。” 那老者呆了一呆,道:“如是唐璇果有此心,滚龙王倒是难逃此劫。” 他和唐璇源出一门,论辈份还该是唐璇的师叔,对唐璇的才能自是知之甚深,对师侄胸罗之能,更是了如指掌。 连雪娇道:“如若是滚龙王葬身这墓地之中,对老前辈倒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长髯老者接道:“此言何意?” 连雪娇道:“你虽是那滚龙王的师叔,但我知道他也在你身上暗下了附骨毒针,为他所制。所以,你虽是师叔的身份,却是不得不受他的节制。” 长髯老者突然纵声大笑,声如龙吟,直冲霄汉,历久不绝。 连雪娇被他笑得有些揣测不透,只好默不作声。 那长髯老者收住了长笑之声,缓缓说道:“你可敢断定那滚龙王必死在墓中么?” 连雪娇道:“他是否会死在墓中,我不敢断言,但唐先生生前曾说过要他陈尸墓中……” 长髯老者道:“不用说啦!如果那唐璇果真说过此话,滚龙王必死无疑。” 连雪娇暗暗忖道:“那唐璇之能,果非小可,愈是知他之人,对他愈是敬畏。” 只听那长髯老者说道:“你只知道我被那滚龙王下了附骨毒针,只怕不知我自有疗治之能。” 连雪娇看他满脸欣喜欢乐之色,心中便生怀疑,缓缓说道:“自取附骨毒针,何足为奇?我己先老前辈取了出来。” 长髯老者笑道:“你是老夫所见才智仅次放唐璇之人,可惜是女儿之身,难免为情丝所牵,难以成得大事。” 连雪娇心中一动,暗道:“好啊!他早在盘算了。滚龙王死去之后,他准乘势而起,祸乱之源,不可不除,今日非得想法子杀了他不可。” 但见他轻拂一下长髯,笑道:“滚龙王待人苛刻,虽有霸世之才,霹雳手段,但却无用人之能,纵然不死在墓中,也难成武林霸主。” 连雪娇暗道:“我得激他一激,让他尽道胸中之秘。”当下说道:“滚龙王虽无用人之能,但他的气概、残忍,却是数百年无人及得。” 那长髯老者笑道:“话虽如此,但大业之基,首重用人。试看那滚龙王,手下罗致了无数的江湖高手,无数的有用英才,但人他掌握之后,不是被他下了毒药,使那人变得痴痴呆呆,就是被他暗下附骨毒针,被迫听命。在此等情形之下,要人尽展胸中所学为他效命,岂非白日做梦么?” 连雪娇道:“这么说来,你也是欺骗滚龙王的了?” 长髯老者道:“那是自然。鸟尽弓藏,我如早日助他底定天下,早成霸业,只怕早已死在他的手中了。” 连雪娇道:“我如把此事告诉那滚龙王……” 长髯老者笑道:“不要紧,你和他正面为敌,势不两立,你的话,他岂肯轻信,再说,如若唐璇当真存心杀他,他也决难逃脱……” 他流目四顾一阵,缓缓说道:“眼下咱们倒有一个一举称霸江湖的机会,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三日夜内,当使整个武林出现一番新貌。” 连雪娇道:“愿闻其洋。” 长髯老者道:“事关武林大局,你未答允和我合作之前,自是难以说出。” 连雪娇沉吟了一阵,道:“你的心意,可是要假冒那滚龙王,传他之令,征伐江湖,以成霸主?” 长髯老者道:“此不过其中一环而已。我要设下一计,迫使穷家帮中人也听我之命,为我所用……”

连雪娇道:“滚龙王的才智武功决不在你之下,穷家帮尚且能和他搏斗了数十年,难道你还自信能胜得那滚龙王不成?” 长髯老者冷笑一声,道:“滚龙王手段太过毒辣,虽然网罗了无数的英雄高人,但却一直无法用他们的武功才能。我要放开手用他们为我效力。” 连雪娇道:“这些人都已服用滚龙王的迷药,你如何能够使他们神志恢复?” 长髯老者道:“此事不用劳你费心……” 只听一声惨叫,和杜天鹗动手的两个黑衣大汉,突地踉跄而退,跌倒在地,口鼻中鲜血汨汨而出。 连雪娇看他能在同一时刻中一齐伤了两人,心中暗暗赞道:“杜大鹗名不虚传,看来眼下的形势,我们倒未必会输。袁孝功力足以对付那长髯老者,绰有余裕:杜天鹗和我联手对付他随来之人,想来不致落败。此人野心勃勃,大有承继那滚龙王的用心,如若不把他早日除去,只怕又是一个祸胎。” 心念一转,突然仰脸一声长啸。 那长髯老者冷然一笑,道:“你干什么?” 连雪娇道:“我要招呼四周埋伏之人,要他们早作准备,不要放跑了你。” 长髯老者道:“老夫在未入此庄之前,早已查看了四周的景物,如若真有埋伏,决难逃过老夫的双目。” 连雪娇道:“你可是不信么?” 长髯老者道:“有些不信。” 连雪娇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举手对袁孝藏身的大树一招。 但闻一声怒啸,袁孝星九飞泻一般,由那大树上直跃下来,落在那围墙之上。 连雪娇道:“快把此人拿下。” 袁孝应了一声,扑向那长髯老者。 两个随护那老者的大汉,挥刀阻挡,被袁孝双臂一分,一掌一个震退两侧。 杜天鹗长鞭一抖,神龙出水,斜里飞了过去,点向那长髯老者后心。 另一个黑衣大汉,举刀一封,架开了长鞭。 连雪娇唰的一声,抽出宝剑,道:“老前辈想的虽然不错,只怕是没有机会如你之愿了。”长剑突出一招“风摇落花”,刺倒了一个黑衣人。 长髯老者拔出长剑,护住前胸,喝令随来的黑衣人分阻三人,左手却探入怀中,取出一个铜哨,放人口中,吹出一种尖锐的哨声。 连雪娇剑势一紧,又伤了一个黑衣人,高声叫道:“不用顾及伤人,全力出手,最好在他们援手未到之前,先把他们制服。” 袁孝应了一声,呼呼两拳,又打倒两个黑衣人。 那长髯老者随护而来的黑衣人,已然被打倒了七八个,余下的不及半数,还在分头和连雪娇、袁孝、杜天鹗等苦苦奋战。他虽然眼见随来的人手伤逾半数,但仍是不肯亲自出手,仗剑而立,袖手观战,神色平静,似是有恃无恐。 余下的黑衣人武功似较高强,连雪娇和袁孝数度施下毒手,竟被他们避让开去。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呼喝,道:“西望侯杜茂见过老国师。” 滚龙王把四个得力属下,分为东、南、西、北四大侯爵,妻号王妃,女称郡主;把这位年龄相若的师叔,封号老国师;属下大小,无不赐封官号,先过过君王之痛。 连雪娇剑势速变,奇招绵出,迫退了最前猛攻的黑衣人,沉声说道:“那西望侯杜茂,在四大侯爵中手段最是毒辣,武功极强,咱们如若是分头拒敌,只怕要吃大亏……”语音微微一顿,招手唤过杜天鹗道:“来人武功不弱,咱们合在一处拒敌,杜大侠只管攻那较远的人,迫近身的有袁孝和贱妾对付。” 杜天鹗应了一声,收回长鞭,蓄势戒备。 原来那些黑衣人,就在连雪娇招呼杜天鹗时,也被那长髯老者招了回去,双方壁垒分明,成了个相对之局。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传了过来,一个独目光头的中年大汉疾掠而至。 随在那大汉身后蜂拥而到了三十徐个劲装疾服的大汉。 这些人一到场中,立时散布成一个扇形阵势,把连雪娇和袁孝等包围起来。 只见那独目光头大汉,目光一掠连雪娇,冷冷说道:“大郡主别来无恙?” 连雪娇道:“不敢!不敢!杜侯爵好?” 杜茂举手一挥,散布在四周的黑衣人,唰的一声拔出了身上兵刃。 连雪娇振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笑道:“杜侯爵可是想以多为胜么?” 杜茂道:“风闻大郡主背弃王爷养育之恩,本侯一直不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连雪娇道:“大郡主早已被那滚龙王施下毒手杀死,现在的连雪娇,己和那滚龙王情尽义绝。” 杜茂冷笑一声,道:“本侯今日如能生擒得大郡主,必可得王爷重赏。” 连雪娇道:“只怕你心愿难偿,反将白赔上一条性命。” 杜茂道:“风闻东、南、北三侯爵,都被穷家帮杀得溃不成军,本侯心中一直不敢相信……” 连雪娇道:“千真万确,不信也得相信。” 杜茂四下环扫一眼,不见有埋伏迹象,当下冷笑一声,道:“大郡主可自信能是本侯之敌么?” 连雪娇道:“学无止境。杜侯爵可是很自满本身的成就么?” 上官琦和杜天鹗的提前赶到,使她生出了一种侥幸之心,希望欧阳统等也能在自己算计之前赶到,是以她尽量和杜茂拖延时间。 只听杜茂冷冷说道:“好!大郡主自信能够和本侯平分秋色,那就不妨试试。”陡然欺身而进,一掌劈出。 袁孝突然一闪身躯,挡在连雪娇的身前,右手一挥,接下了一掌。 杜茂料不到这三分像人、七分像猴子的人物,掌力竟然是雄浑无伦,一掌硬拼之下,竟然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连雪娇生恐杜茂恼羞之下,传谕随来之人一齐出手,来一场群攻、群殴,赶忙大声喝道:“快退下来,我要亲自和杜侯爵较量一阵。” 袁孝对连雪娇的话,向来百依百顺,闻声疾退出八九尺远。 连雪娇不容杜茂开口说话,抢先一挥手,道:“杜侯爵,咱们就以百招为准,看看能否分出胜败?” 杜茂心中似是十分震惊放那袁孝的武功,独目闪闪,盯注在袁孝身上,道:“这人也是穷家帮中的弟子么?” 连雪娇道:“他不过是我随身的护卫之一,倒劳侯爵关怀。” 杜茂冷笑一声,道:“他不过只是天生几斤蛮力,那也算不得什么。”欺身一掌,劈了过来。 连雪娇左手斜里一封,挡住了杜茂掌势,右手反剑入鞘,笑道:“侯爵客气,不用兵刃,我也赤手奉陪几招。” 杜茂道:“大郡主未免是太过自信了。”双掌连环击出。 连雪娇掌拳疾舞,把门户封得十分严密,但却还手不多,那杜茂每攻三招,连雪娇才还上一招。 一交上手,连雪娇似是就处在下风,守多攻少,哪知两人打了数十合,杜茂仍是无法控制大局,抢去先机。他久经大敌,过了数十招后,已瞧出连雪娇保有反击之力,但却不肯抢攻,不禁冷笑一声,道:“昔年洪侯爵曾经告诉本侯,说是大郡主生性阴险,深藏不露,今日本侯才算证实了他说得不错。”喝声中,连劈五掌。 连雪娇指点掌封,挡开了杜茂五掌,笑道:“杜侯爵只有这几个随来的护驾之人么?” 杜茂冷笑一声,道:“老夫不愿和你斗口。”掌势突然加紧,一掌紧过一招。 连雪娇亦觉出四周压力大增,如再不全力反击,挡他攻势,只怕难以支持下去,只好奋起全力,挥掌反击。 那长髯老者手中横着长剑,两道眼神却不时投注在那座突起的坟墓之上,眼前的生死打斗,并未引起他的关心。 突然,响起了一声大震,那矗立的茅舍首先倒了下去,一阵阵绵连不绝的隆隆之声由地下传了上来。 连雪娇感到地在动摇,似是这整个的山庄都将陷落一般,声势惊心动魄。 杜茂突然收住掌势,道:“请问老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那长髯老者正全神贯注在那摇摆不定的坟墓,对杜茂询问之言恍如未闻。 连雪娇口虽未言,心中却是暗暗焦急道:“这墓中机关,威力如此巨大,不知那上官琦是否无恙?” 一阵绵连不绝的隆隆之声响过,暂时又恢复了平静,西望侯杜茂竟也不再出手,独目中厉光闪动,四下打量。 连雪娇胸有成竹,多拖一刻时光,就对自己多上几分致胜的机会,自是乐得按兵不动,静观变化。 突听那长髯老者狂喊一声:“原来如此!”拔足飞奔,绕着墓地转了两周,突然隐失不见。 杜茂心头纳闷,抬头望了连雪娇一眼,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连雪娇道:“他不甘心让滚龙王独得唐璇遗物,进入墓地去了。” 杜茂好奇之心大动,说道:“唐璇在那墓地中藏有何物?” 连雪娇道:“武功、用毒、兵略、行谋,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杜茂哈哈一笑,道:“当真是动人得很。如能生擒得大郡主,倒可为在下带路。”伸手抓了过去。 两人展开了一场恶斗,这番各出绝招,尽力求胜,攻拒之间,凶险百出。 袁孝眼看连雪娇和人搏斗的凶险,心中大是不安,低声问杜天鹗道:“我可以替回连姑娘么?” 杜天鹗心知连雪娇存心拖延时间,但又无法在短短两句话中给袁孝解说清楚,只好摇头说道:“不可以!” 袁孝急急接道:“为什么!” 杜天鹗道:“连姑娘和那人动手,毫无败象,你如替她下来,岂不是说那连姑娘打不过人家么?”这理由十分牵强,但袁孝正在急乱不安之时,听来甚觉有理,连连说道:“不错,不错,我怎么急糊涂了?” 杜茂全力猛攻了数十招,仍是无法胜得连雪娇,不禁心中焦急起来,默运内功,右手陡然粗肿一倍,独目中厉芒连闪,冷冷说道:“大郡主武功果然高强,可敢接我一记毒沙掌力?” 连雪娇知他的毒沙掌恶毒无比,哪里肯硬接他的掌势?纵身一避,闪了开去,笑道:“久闻你毒沙掌厉害,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而已。” 杜茂掌势连挥,突攻三掌,口中喝道:“你可敢接我一掌试试?” 连雪娇正待接言,突闻一阵冷笑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接道:“杜兄不要上了这丫头的当。”声落人现,一个身着青衫、剑眉朗目的少年飞落场中。 但见他探手入怀一抄,摸出一柄摺扇,右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飞龙匕首。 连雪娇一见来人,芳心登时一震,暗道:“原来这现身之人,正是南面侯洪涛。” 杜茂哈哈一笑道:“洪兄对付另外两人,这丫头已难在我手下再走百招。” 说话之中,掌势突然加紧,攻势更见凌厉。 袁孝早已等得不耐,不待洪涛出手,大喝一声,扑了上去,一出手就是连环八拳,拳风呼啸,迫得洪涛连退了四五步。 杜天鹗长鞭一挥,扫出了一招“横扫千军”,大声说道:“连姑娘,此时此地,不宜恋战,咱们暂时退出此地……” 他不叫还好,这一喝,反而提醒了西望侯杜茂,举手一挥,随来的属下纷纷拔出兵刃,围攻上来。 洪涛待袁孝八招连环攻过之后,手中的摺扇、匕首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杜天鹗四面八方受敌,全力挥动软鞭,尽展生平所学,也不过勉可自保。 西望侯节节反攻,逼得连雪娇已无还手之力。 袁孝和洪涛攻拒之间,更是各极凌厉,看得人眼花燎乱,目不暇接。 综观大局,连雪娇等已是身陷危境,再斗下去,非死即伤! 突听杜天鹗一声闷哼,左后肩中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湿透了一条衣袖。 连雪娇匆忙中回目一顾,已瞧出杜天鹗的伤势严重。此人软鞭,刚好封了连雪娇和袁孝后面门户,使两人没有后顾之忧。如若这杜天鹗受伤不支,两人的处境更将危险。 情势险恶,已难恋战,连雪娇在险象环生中反臂劈出了一掌,击倒了一个围攻杜天鹗的黑衣人,高声说道:“壮大侠请忍耐一二,咱们的援手马上就到。” 杜天鹗一咬牙,说道:“连姑娘但请放心,区区一点刀伤,在下自信能支持得住。杜天鹗但得有一口气在,决不退后半步。” 但闻连雪娇呻吟一声,打了一踉跄,跌出三尺以外,但她迅快地一跃而起,重又挥掌攻向杜茂。 这是一场舍命的恶战,连雪娇、杜天鹗虽都受了重伤,但仍是奋战不退。 袁孝眼看连雪娇受了伤害,双目尽赤,长啸声中,拳势忽然一变,招招如巨斧开山,铁锤击岩,攻势猛恶无伦,迫得洪涛节节后退。 可惜是袁孝一人勇猛,连雪娇和杜天鹗都已经渐感到体力不支,难再支撑下去。 就在这存亡一发之际,突闻一声朗朗长笑,道:“文丞不用惊慌,帮中全部高手已到。”正是穷家帮欧阳统的声音。 语声未了,一条人影已疾如飞隼一般,直冲过来,膨的一声,硬接了西望侯杜茂一记毒沙掌力,替下了连雪娇。 杜茂独目一闪,只见来人长髯青衫,一脸冷做神色,接下他一记恶毒绝伦的毒沙掌,竟然是若无其事,不禁心头一凛,喝道:“什么人?” 青衫人满脸不屑之色,冷冷答道:“南翁姜士隐,领教阁下的毒沙掌。”扬手一掌劈了过去。 他倔傲自负,连对方姓名也不屑问,但出手的攻势,却是凌厉无比掌指攻袭之处,都是致命的要害大穴。 但闻欧阳统清亮的声音说道:“今日一战,关系武林劫运至大,诸位的手下,不必再留情了。” 此言一出,立时响起了惨叫之声,但见那些围攻杜天鹗的黑衣人,有如滚汤中的雪球,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片刻间,已伤亡过半。 杜天鹗已打得力尽筋疲,两眼花乱,手中软鞭,已然难分敌我,手中长鞭呼的一声,扫向了铁木大师。 原来,挽救杜天鹗两人,正是那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云九龙和铁木大师。 铁木大师袍袖一挥,挡开了杜天鹗的软鞭,沉声说道:“杜施主快请到一旁休息去吧!” 杜天鹗心中仍很明白,口中连连应道:“不错,我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口中叫道要休息,手中软鞭却呼的一声击向一个握刀大汉。 那大汉身子一侧,避开一鞭,却不料一只手陡然伸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随手一指,点了穴道,弃置地上。 铁木大师也趁势一把,抓住了杜天鹗,道:“杜大侠不用再出手了。”喝叫声中,伸手点了杜天鹗两处穴道。 杜天鹗仔细看了看四周形势,软鞭一松,跌落在地上,人也一闭双目,似是熟睡过去一般。 铁木大师知他是过度疲累,必得好好休息一下,扶他退下,交给穷家帮随来弟子,说道:“不要解他穴道,让他先安静地休息一阵,再解他被点的穴道。” 两个弟子应声行了过来,扶着杜天鹗退向一侧。 就这一会工夫,那云九龙已然把围攻杜天鹗的几个黑衣人完全点了穴道,死伤狼藉,摔倒一地。 这时,场中只余下姜士隐和杜茂、洪涛和袁孝还在恶战。四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这番舍死忘生的技斗,瞧得人惊心动魄。 欧阳统缓步走近了连雪娇,道:“滚龙王可曾到此么?” 连雪娇道:“已进入了唐先生的墓中。” 欧阳统怔了一怔,道:“上官琦呢?” 连雪娇道:“两人一齐入墓,而且早已发动了墓中机关,只不知是有意发动呢,或是误触机关?” 欧阳统道:“那滚龙王没有带人同入墓中?” 连雪娇道:“没有。也许他不愿让人知唐璇之能,胜他甚多,或是怕人分了唐先生的遗物。不过,在两人进墓之后,又有一人随后进入了墓中。” 欧阳统道:“那是什么人?” 连雪娇道:“滚龙王的师叔。不过他自甘降格,受命放滚龙王的调度。” 欧阳统道:“此番胜局已成,如若这西望、南面二侯再伏诛之后,只余下滚龙王一人,不论他武功如何高强,也无法破围而去。” 连雪娇道:“怕的是他们能取到唐先生的遗物。” 欧阳统道:“唐先生何等才气,岂是滚龙王能够及得?文丞先请休息片刻.再行调派人手,务望今日一战成功,决不再让滚龙王逃脱而去。” 连雪娇应道:“帮主吩咐的是。”心中暗暗赞道:“这欧阳统的毅力豪气,确非我所能及,就凭这股自信自豪的气概,已足可为中流砥柱、乱世英雄了。” 忖思之间,突然一声厉喝怒啸传了过来。 凝目望去,只见那姜士隐踉跄退出四五步,才拿桩站好,那西望侯杜茂,却双手捧腹,目射凌芒,凝立不动,半晌之后,才张嘴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 姜士隐眼看那杜茂倒在地上,纵声大笑一阵,站在唐璇墓前,拱手一礼,道:“承先生开出的一张药方,使小女沉菏大见起色。搏杀滚龙王四侯之一,以酬先生之赐……”回头对欧阳统一抱拳,接道:“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在下就此别过。”也不容欧阳统答话,纵身一跃,掠出围墙而去。 欧阳统未料到他说走就走,呆了一呆,高声叫道:“姜大侠!” 连雪娇突然接口道:“不用叫他了,让他走吧!” 欧阳统道:“他似是受了伤?” 连雪娇接道:“不错,他受伤很重,故而不愿留此。你叫他回来,反而使他窘迫难安。” 欧阳统道:“他身受重伤,单人匹马而去,如何能使人放得下心?” 连雪娇道:“不要紧,他伤势虽然不轻,但并非伤在要害,以他精深内功,只要能及时调息一阵,不难复元。” 欧阳统望着姜士隐消失的方向,凝劲运气,说道:“姜兄好走,恕我欧阳统不送了!” 声音不大,但却沉重有力,波向远处。 遥遥地传过来姜士隐的回声,道:“不敢劳动帮主。” 这时,袁孝和洪涛的恶斗也逐渐进入了生死交关的局面。袁孝愈战愈勇,着着抢攻,那洪涛却有着内力不继之感,手中的摺扇匕首渐渐地缓慢了下来。 洪涛眼看那西望侯重伤而死,早已动逃走之心,因袁孝拳掌变化万端,迫使他全神贯注,还有些应接不暇,不敢作逃走的打算。 恶斗问,突听袁孝一声长啸,猛地劈出一拳。 洪涛被那威猛无伦的拳风,迫得向后退了两步。 袁孝一击得手,第二拳随即劈出,拳势出手又是一声大叫,但闻大叫长啸中,挟着呼啸的拳风,刹那间劈出了八拳之多。 洪涛吃那猛恶的拳风,迫得连连退了七八步,全无还手之力。 欧阳统回顾云九龙一眼,道:“如若假以时间,此人必将是武林中第一高人。” 云九龙微笑道:“他占了天赋之光,成就奇速,但也吃了天赋之亏,难以练成阴柔之力。” 忽听洪涛冷哼一声,身子陡然飞了起来,口喷鲜血,手中匕首尚未及发出,人已气绝而死。 原来他被袁孝一拳打在前胸之上,五脏六腑尽为震碎。 袁孝拳毙洪涛之后,仍无困倦之意,大步行到连雪娇身后而立。 欧阳统回顾连雪娇一眼,道:“今日之战,事关重大,文丞想必有成竹在胸了?” 连雪娇四顾了一眼,道:“在未曾调派之前,我先有几句话要说。” 此刻停在她四周之人,大都是名震江湖的前辈高人,但这些人对待连雪娇都很尊敬,齐齐将目光投注连雪娇的身上。 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以咱们眼下实力,可算集当今江湖上大部精英,滚龙王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同时抗拒这多高手。但困兽犹作殊死之斗,逼得那滚龙王走投无路时,当心他存下宁为玉碎之心。据我所知,他身怀几种威力强大的暗器,从未施展。动手之时,诸位请小心一些。” 欧阳统道:“文丞可知那暗器之名么?” 连雪娇道:“我只是听他说过,但究系何物,却是从未见过。” 欧阳统道:“这就是了,请文丞调派人手吧!” 连雪娇环查了一下四周形势,布下了合围之阵,然后命袁孝把横陈的尸体移出阵外。欧阳统低声问道:“那上官琦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对付滚龙王,咱们可要深入墓中助他一臂么?” 连雪娇道:“不用了。” 欧阳统一挥手,那散布在墓地四周的群豪,突然一齐隐入了暗影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光,玉兔西沉,旭日东升,但那孤立的唐璇墓仍是毫无动静。 滚龙王和那化名包继贤的上官琦,似是投入海中泥牛,不闻一点声息。 日升中天,骄阳如火,仍不闻墓中有何声息,欧阳统有些不耐起来,低声对连雪娇道:“我瞧情形有些不对,咱们还是进入墓中瞧瞧去吧!” 连雪娇道:“等候到太阳下山时,如若还不见上官琦和滚龙王露面,咱们就设法进入墓中……” 余音未绝,突闻隆隆大震声,那突起的坟墓,忽然开始摇动起来,足足过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那摇动的坟墓仍未静止下来。 欧阳统望着那摇动的坟墓,轻轻叹息一声,道:“单看这坟墓震动的情形,想那墓中的机关,必然是利害无比,只怕那滚龙王要生葬墓中了。” 连雪娇早已有此疑念,只是不敢出口而已,欧阳统这一提起,再也忍耐不住,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接道:“但愿吉人天相,上官琦能够平安出来。” 她有着绝世才华,遣兵调将,人所难及;她有着临危不乱的镇静,但涉及儿女私情,竟然难再自禁。 欧阳统暗暗忖道:“看来她对那上官琦的情爱十分深挚,郎才女貌,一对壁人,滚龙王伏诛之后,我倒要作一个现成的媒人。” 念转意决,微微一笑,道:“这坟墓工程,都由上官琦亲自督造,想来他对那墓中机关十分熟悉,姑娘不用为他担心。” 连雪娇拭去面上泪痕,说道:“帮主请恕贱妾失态,连雪娇强煞了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欧阳统道:“英雄豪杰,大多是至性中人,文丞巾帼女杰,自是难免。” 连雪娇似是不愿再谈下去,改变话题,接道:“贱妾有一事相求帮主。” 欧阳统说道:“请说吧!只要本座力所能及,无不答允。” 连雪娇道:“滚龙王伏诛之后,尚望帮主能答应贱妾,辞去文丞之职。” 欧阳统沉吟了一阵,道:“本座也有几句心腹之言,藏在胸中甚久,早该告诉文丞了!” 连雪娇心头一震,暗道:“欧阳统乃光明磊落之人,不知有什么心腹话要对我说。”口中应道:“帮主有何见教?” 欧阳统道:“本座昔年接掌穷家帮之位时,天下武林乱象己现。当时情景,不容我多事推让,除非不顾及穷家帮以后在武林中兴衰,因此招致了甚多人的误解……”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毁誉之事,虽然非我所计,但悠悠之口,恐将在百年后留下了深远的影响。一旦本座大去之后,恐怕穷家帮要形成五分四裂之局。唐先生未死之前,本座亦再三提出,拥他为穷家帮主之事……” 连雪娇接道:“帮主之意,可是要我接你之位么?” 欧阳统道:“不错,非文丞之才,不足以当此大任。本座如把帮主之位交传放你,也好放心地退隐山林。” 连雪娇道:“帮主盛情,恕难应命,我已答允上官琦了。” 欧阳统喜道:“好啊!你们已经谈好了,本座还想替两位做个现成媒人,但看来已经是用不到本座出面为两位说合了。” 连雪娇黯然一笑,道:“贱妾此身,已属袁孝,和那上官琦只不过有着兄妹之情罢了。” 欧阳统呆了一呆,道:“你要委身袁孝?” 连雪娇道:“不错,贱妾已决定了。” 欧阳统忽然微微一笑,道:“这样也好。那袁孝天赋过人,日后必将成为武林中一位大侠。” 连雪娇凄凉一笑,道:“贱妾已经答应那上官琦,滚龙王伏诛之后,让他离开穷家帮。” 欧阳统道:“好吧……由袁孝留你身侧助你,他的武功,你的才华,想必能把穷家帮整顿得强我十倍了。” 连雪娇道:“帮主又误会了。滚龙王伏诛之后,贱妾要偕夫君同隐山林,我要洗手作羹汤,过一生平淡生活。” 欧阳统道:“姑娘栋梁之材,这岂不太可惜了么?” 连雪娇道:“贱妾此意已决,还望帮主俯允。” 欧阳统沉吟了良久,道:“姑娘既已作了决定,本座也不便强人所难了。” 连雪娇道:“数十年来,帮主为着穷家帮辛劳终日,全帮上下有目共睹,纵是有所误会,也不难解说清楚。” 欧阳统轻轻叹息一声,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连姑娘满腹苦衷有口难言,我欧阳统又何尝不是呢?” 突然轰然一声大震,唐璇的坟墓突然裂现出一个门户。 探首望去,里面一片阴沉黑暗,难见景物。 欧阳统望着那裂现的门户,感慨万端他说道:“唐先生生前十分仁慈,但临终之前,却是大反常态,作了一件十分惨酷的事。” 连雪娇道:“什么事?” 欧阳统扬手指着那裂开的门户,道:“他遗言由上官琦督工建造这座坟墓,生葬了两百个筑建墓地工人。” 连雪娇正待答话,瞥见人影一闪,由那裂开的门户中,奔出一个人来。

连雪娇停下脚步,回顾了群豪一眼,道:“诸位请在此地稍候。”返身入林而去。 群豪都对她倾服,个个守候在杂林外面,不敢擅人。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见那耸立林木中隐隐可见一角茅屋,似是住有人家,连雪娇直向那茅屋中走去。 等候约一顿饭工夫之后,连雪娇才奔返杂林。 这时,她装束已换,青帕包头,一身劲装,背上斜背了一支长剑。足登小蛮靴,腰挂革囊,更显得婀娜多姿,英气逼人。 上官琦手捧着惊魂刀走了过去,说道:“姑娘兵刃!” 连雪娇望了那惊魂刀一眼,道:“你带着用吧!” 上官琦还待推谢,连雪娇已拔步而行,一面说道:“咱们快些去吧,再晚了只怕要误大事。”放腿奔行,速度渐快。 她这一走,群雄尽皆相随而行。 这时,四外的号角突然静止下来,郊野寂然,听不到一点声息,只有群雄的脚步声划破了沉寂。 奔行约七八里路,连雪娇突然放慢了脚步,道:“诸位请隐起身形。” 这是条荒凉大道,两侧生满了杂草,放眼平川,除了伏身躲在那杂草之中,别无掩身之处。 连雪娇一声令下,群豪只好纷纷隐入路侧那荒草之中。 上官琦心中纳闷,暗暗忖道:“此地形势辽阔,毫无险要可据,如若拦截那滚龙王于此,先失去奇袭之效。” 只见连雪娇探手从革囊之中摸出一个金哨,放入樱口,吹出了一种尖厉刺耳的声音。 片刻之后,遥见数条人影,由正西方向直奔而来,速度奇快,眨眼间己然清晰可见。 连雪娇收了金哨,闪伏在草丛之中,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正巧和上官琦并肩而卧。 那疾奔而来的人影,很快地到了群豪隐身的草丛之处。 上官琦暗暗摸出惊魂金刀,准备一出手就伤人,因为这草丛中隐避的人很多,来人不用搜查,只要稍微仔细地看上两眼,就可以看出上官琦藏身之处。 来人的脸上一色的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神光炯炯的眼睛。 上官琦暗数来人,正好五个,看衣着神情,都非穷家帮中之人,正待暗中招呼袁孝一齐出手,忽见那正中一人,举手在头上划了一个圆圈,缓缓解下面上黑纱。 连雪娇轻轻一扯上官琦的衣袖,低声说道:“起来。”当先起身,迎了上去。 上官琦也只好紧随着站了起来,右手横着金刀,随在连雪娇的身后。 但见连雪娇左手在脑前挽了一个手式,五个人齐齐拜了下去。上官琦暗暗忖道:“这连雪娇出身滚龙王府,自是熟知王府各种联络记号。这五人此刻虽敌友难辨,但看样似无恶意。” 只听连雪娇问道:“王爷的大驾呢?” 那居中一人答道:“驻驾在五里之外。” 连雪娇道:“为什么不走了呢?” 那居中大汉道:“王驾本己深入,但发现有变之后,立时撤退了十里。” 连雪娇道:“现在停驾何处?” 那大汉道:“坐守纯阳宫,分令调援。” 连雪娇玉手一挥,道:“你们去吧!” 那大汉应了一声,五人齐齐站起,返向来路行去。 上官琦低声问道:“这些人,可都是忠于姑娘的么?” 连雪娇道:“我对他们,都有过救命之恩……” 上官琦暗暗忖道:“看来她是早已在滚龙王府中埋下眼线了。” 只听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可惜费尽我心机的八面埋伏,竟然是难以诱敌中伏。” 上官琦道:“如若咱们尽起埋伏高手,逼向纯阳宫,滚龙王是否会亲身出战?” 连雪娇道:“虽然可逼他亲自出手,但那是一场胜负难料的混战。” 说话之间,忽见正北尘土飞扬,几匹快马急奔而来。 当先一人,灰衫长髯,正是穷家帮帮帮主欧阳统,他身后随着背带飞叉、腰排飞刀的五个灰衣大汉。 这正是唐璇费尽了千辛万苦为穷家帮训练出来的精锐,八英四十八杰中的八英,但八英已折其二,一个重伤未愈,只有五人可以用以出战。 连雪娇迎了上去,欠身说道:“见过帮主。” 欧阳统翻身下马,颔首说道:“不用多礼。你月来奔走涉险,本座时时挂念……” 连雪娇接道:“妾身劳师动众,却未能有所建树,上有负帮主厚望,下无以慰帮中弟子,更愧对唐先生遗命保荐,想来汗颜无地。” 欧阳统道:“滚龙王凶恶险诈,神出鬼没,武林同道无不侧目退避,任其宰割,短短月余之功,已扭转劣势,抢尽主动,使那滚龙王疲于奔命,此等才气,岂是常人能及?唉!唐先生壮志未酬,遽尔西归。留下了一局残棋,如非姑娘挺身而出,当此大任,当不知武林中要闹成何等模样了……”微微一顿,接道:“姑娘需要的人手,本座俱已带来候命。” 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滚龙王未近王府,已警觉有变,立时退守纯阳宫,传令调集援手,致妾身一番心血白费了。” 欧阳统道:“滚龙王机智过人,岂可以常敌看待?他既退守纯阳宫,咱们是否也要变更原计,和他在纯阳宫前决战一场。” 连雪娇沉吟了一阵,道:“困兽之斗,必出全力。如若尽出咱们帮中精锐,和他硬拼,只怕是玉碎之战,何况贱妾料想,这一战纵然能尽歼滚龙王的护驾卫队,也未必能擒得那滚龙王。” 欧阳统道:“姑娘之意呢?” 连雪娇道:“非至最后关头,咱们不能以帮中弟于和那些服过迷药之人硬拼。” 欧阳统点点头道:“这话不错。一切听凭姑娘调遣,自本座起,一律遵令行事。” 连雪娇道:“帮主身份尊贵,乃一帮龙头,岂可随便听人之命?” 欧阳统道:“如有必要,我也要一样出动临敌。” 连雪娇望了身后五人一眼,道:“这五位可也是咱们帮中弟子么?” 欧阳统道:“八英只余六人,一个还重伤未愈,难以临阵。” 连雪娇道:“妾身想挑带一批人手,赶赴纯阳宫一探虚实。” 欧阳统道:“本座可否同行?” 连雪娇道:“不敢有劳帮主。”声音突然转得十分低沉。欧阳统点头一笑,策马而去,留下了五人听候调遣。 上官琦目注欧阳统背影去远,微微一叹,道:“兵贵神速,咱们即刻动身如何?” 连雪娇道:“你急什么;还怕没有架打?”略一辨识方向,举手在头顶上,划了一个圆周,隐身在草丛中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上官琦四顾一眼,说道:“此行纯阳宫,只不过想一探那滚龙王虚实,人多碍事,反足以暴露身份。属下之意,不如就目下之人中选出几个,随侍同行。” 他想到此行或许难免一场恶战,人手一多,反有顾此失彼之虑。 连雪娇微微一笑,道:“不劳费心,我自有成竹在胸。”举步向前行去。 上官琦碰了一个软钉子,说不出是何种滋味,默然随在连雪娇身后行去。 他如未入穷家帮,仍是客居身份,早已拂袖而去,但此刻却是无法意气用事,因为两人在帮中身份悬殊,连雪娇纵然叱骂他一顿,也是极为平常的事。 群豪奔行了一阵,遥见几处殿脊、屋角,突出于一片丛林之中。 连雪娇突然停了下来,目注五英,说道:“你们就在此地停下,布阵待敌,接应我们。” 这五英追随唐璇甚久,不但武功上都有着很深的造诣,尤精合搏之术。八英同出,固是可配合得天衣无缝,就是两人三人联手,亦都有独到之处。一听吩咐,立时散布成一座阵势。 连雪娇道:“果然训练有素的惯战之士。”又转身向前行去。 又行十余丈,连雪娇又留下锡木和左右二童。 走近杂林,又留下天木和金元道。 这一来,只余下连雪娇、上官琦和袁孝三人。 人林不足丈余,立时由几株大树后闪出了几个黑衣劲服之人,手执单刀,拦住了去路。 连雪娇一拱手,道:“请上禀滚龙王,就说昔年王府郡主、眼下穷家帮中的文丞连雪娇,有事求见。” 那居中而立的黑衣大汉打量了连雪娇一眼,道:“稍候片刻,容我通报。”回身急奔而去。 连雪娇回顾了上官琦一眼,柔声说道:“还生气么?” 上官琦道:“属下不敢。” 连雪娇笑道:“你可曾穿上天蚕丝衣?” 上官琦想到数番得宝衣救命,当下欠身说道:“穿上了。” 连雪娇道:“那很好,我也穿有宝衣。如若滚龙王变脸动手,不用分心于我……”顿了一顿,接道:“设法照顾你袁兄弟。” 上官琦只觉心中突然被人扎了一刀般,垂首说道:“属下记下了。” 连雪娇道:“百年人生一觉梦,万里河山一局棋。你想开些……” 上官琦缓缓抬起头来,道:“我想得很开。”忽然和袁孝那两道炯炯的目光接触,不禁心头一震,暗道:“上官琦啊!上官琦,你既已舍己为人,立意促成袁兄弟和连雪娇,如今眼见好事将成,你怎的又动儿女心肠呢?” 他振奋起精神,轻轻咳了一声,对袁孝微微一笑,道:“袁兄弟。” 袁孝道:“大哥有何吩咐?” 上官琦笑道:“等一会,咱们就可能见到滚龙王了,也将陷入他那重重的围困之中。” 袁孝道:“是啊!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上官琦道:“滚龙王那人阴险刁恶,是个大大的坏人。” 袁孝道:“我知道。” 上官琦道:“等一会万一要和那滚龙王的属下动手时,你不要顾忌大多,放胆用出全部本领来,也让滚龙王见识一下。” 袁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事情一般,接道:“大哥,那不是要杀伤很多的人么?” 上官琦道:“不错,但如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了。” 袁孝道:“小弟记下大哥之言。” 说话之间,一个黑衣人急急跑了过来,道:“王爷有请三位纯阳宫相见。” 这纯阳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地约二亩大小,除了前后院子之外,共有三重殿院。 那黑衣人带着三人穿过了第一重的庭院,到了二重大殿。 殿外有一个高出地面不足两尺的平台,用青石堆砌而成,工程似是不小。 平台上一张宝座坐着身着青袍、身披黄色斗蓬的人。 这人给了连雪娇太深的印象,她不用细看,只见到那神情,那衣着,已然认出是滚龙王。这滚龙王这次大胆异常,身前身后连护卫之人也是不见。 连雪娇左右回顾一眼,举步向平台之上走去,扬手一挥,道:“穷家帮中文丞,见过王爷。” 滚龙王冷冷说道:“很好,你竟然继承了唐璇的衣钵,而且还出任了穷家帮的文丞。” 连雪娇道:“我再以女儿身份,拜谢父王的养育之恩。” 滚龙王道:“女儿要和她父王作对?” 连雪娇道:“情非得已,事出无奈,还得父王大度包容。” 滚龙王突然一挥手,抓向了连雪娇的右腕。 连雪娇人虽拜倒,却是暗中留神着滚龙王的一举一动,看他挥手抓来,立时一提真气,退后五尺,仍然保持着半屈双膝的下拜姿势。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好啊!你的武功是大有进步了。”喝声中扬腕一点,点向了连雪娇。 连雪娇右袖一拂,扫出一股暗劲,一挡滚龙王的指力,人却横向左侧移开五尺,说道:“父王已亲手在女儿身上下了附骨毒针。这等恶毒之物,在父王想来,那自然是无法可救了,自然该认为他养育的女儿早死去了!” 滚龙王冷冷道:“但你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并未死去,而且处处和我作对。” 连雪娇跃身而起,笑道:“我已拜谢过养育之恩,咱们父女的情意已绝。”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你的胆子不小。” 连雪娇笑道:“今后咱们将是生死的对头,各凭武功、机智,决战于疆场之上。” 滚龙王道:“你以为自己还能平安地退出这纯阳宫么?” 连雪娇道:“你可知道善者不来?我如无备,岂敢轻易闯来此地?” 滚龙王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脸来,两道冷森的目光凝注在连雪娇的脸上。 一张毫无表情、毫无血色的怪脸和那慑人魂魄的目光,只看得连雪娇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袁孝身子一横,靠近了连雪娇的身侧.金睛圆睁,怒视着滚龙王。 上官琦唰的一声抽出金刀,微一挥摇,道:“在下奉了拜兄唐璇的遗命,要取你项上人头,奠祭在他的灵前。” 滚龙王不理上官琦,冷森的目光一直凝注在连雪娇的身上,说道:“你该多带一点人手来。穷家帮中,不少高手。” 连雪娇道:“不劳挂心,我已早有安排。” 滚龙王道:“那很好。”突然举手一挥,平台四外人影乱闪,眨眼间涌现出四五十个黑衣人,挡住了归路。 上官琦目光疾快扫掠了一周,心头暗生惊骇,忖道:“这许多高人,如若是一涌而上,我等今日如想退出这纯阳宫,只怕是不太容易。” 连雪娇突然举手理一下鬓边散发,大声娇笑起来。 滚龙王怒道:“你笑什么?” 连雪娇道:“这些人未现身前,我倒是还有些担心,不知你如何安排,但现在,我却很放心了……” 滚龙王似是警觉到自己的失常,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发觉了失常忿怒,将会助长连雪娇强烈的信心。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忍下心中的激忿,冷冷一笑,道:“你可觉着我无法把你留在纯阳宫么?” 连雪娇笑道:“我已很完善地准备,穷家帮会倾尽全力,保护我的生命……”她放声娇笑一阵,又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唐璇,不会再让我受到伤害。” 滚龙王恢复了冷静和阴森,虽然他心中正觉着怒不可遏。 他缓缓把目光扫掠过上官琦和袁孝,冷冷的接道:“就是他们两个人么?我不信数十个随侍护驾的高手的围攻,仍对付不了他们两个。只要他们能够困住他搏斗上五十个照面,我就有从容擒你的时间。” 连雪娇淡淡一笑,道:“咱们出手的时间不短了,你那被誉为世无解救之药的附骨毒针,仍然没有伤害到我。” 滚龙王冷哼一声,正待接口,连雪娇却抢先接了下去,道:“那是说,在这段时间中,我有了奇遇。既然能解了附骨毒针之危,或亦将练成了特殊的武功,不信,你可试试!” 上官琦环扫了四周包围的黑衣卫队一眼,心中暗自盘算着突围之法。 要知滚龙王吃过袁孝和上官琦的苦头,似是他们的拳路、掌指,都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武功而练。 这位纵横武林、所向无敌的魔头,已失了决断之能,他沉吟着,不敢下令让这些黑衣卫队出手围攻。 连雪娇冷然一笑,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回师得太快了。” 她目光勇敢地投注滚龙王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侃侃接道:“东、南、西、北四侯各率着高手,远在数百里外,他们无能在一日夜内赶来纯阳宫救你。那王府虽然近在数十里内,可惜策谋无人,他们也不会赶来助你。我能逃出了你的毒手,对别人岂无影响?目下,你已是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之境……” 滚龙王接道:“梅娟黛……” 连雪娇不让他接下去,抢先道:“我们见过了。” 滚龙王冷哼一声,道:“我不信她也敢背叛我。” 连雪娇道:“除非她也服过迷神的药物。你的权威建筑在残酷的屠杀上,所以,你不敢放纵属下。虽然亲若父女家人,梅娟黛确不敢背叛你,但如今她见我之后,那就不同了。王爷,你该明白,你是无能统制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梅娟黛,她很清醒啊!” 滚龙王冷然一笑,道:“没有人会和你有着同样的运气,我虽早知你的刁滑,可惜没有早杀了你。” 连雪娇心中微微一震,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是在梅娟黛身上下了那附骨毒针?” 滚龙王道:“怎么样?”语气中充满了急躁。 连雪娇心中多了几成把握,淡然一笑,道:“我学会了起附骨毒针的法子,救了自己,也救得了梅娟黛。” 滚龙王双目中神光暴闪,杀机由神光透射出来,但他终于忍了下去,按捺激动的心情,语气平和他说道:“梅娟黛,她不像你一般刁滑,她受到我的宠爱,会知道如何来报答于我。” 他知道能够多拖上一刻时光,自己就多一分制胜的把握。 连雪娇咯咯娇笑,道:“如你不在她身上下了附骨毒针,她怎会效忠于你?很多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留下的破绽大多了。” 她刚好和滚龙王的存心相反,在她了然了滚龙王只有这几十个黑衣卫队随行时,她知道速战速决,最为有利。 她想激起滚龙王的忿怒,让他自己先行出手,在未出手之前,先要用锐利的词锋瓦解他的斗志。 滚龙王沉吟默思,避不作答。 连雪娇扬起手来,姿势异常优美地理一下头发,笑道:“你那赖以控制属下的毒室……” 滚龙王忿怒他说道:“怎么样?” 连雪娇道:“坚牢无比,机关重重!” 滚龙王道:“谅你也攻它不开。” 连雪娇笑道:“你可记得那地下毒室中,有一个天木大师么?” 滚龙王沉思一阵,似是在回忆天木大师其人,突一跃而起,道:“他怎么了?” 连雪娇道:“现在纯阳宫外,你可要见他一面?” 滚龙王突然一拂袍袖,几缕细如牛毛的神芒毒针,齐齐射向了连雪娇。 连雪娇仅别过脸去,避开了面门,任那毒针射入身上,竟然不让不避。 滚龙王突然纵声而笑道:“你本能闪过我那神芒毒针,可是你忘了我的手法,发射针毒,常在别人无法戒备的环境和时间中。” 连雪娇道:“可惜,你这次毒针的毒性不够剧烈,只怕无法伤得了我。” 她突然站起身来,身子一抖,射人那衣内的金针,竟然一齐掉落下来。 这情形,使滚龙王大为惊愕,半晌后说道:“你,你又学得什么武功?” 连雪娇突然一挥手,道:“让你随行的人去休息会吧?高手相搏,他们插不上手,徒自扰人手脚……” 滚龙王似是已逐渐地屈服在连雪娇的压迫之下,也许是他无法再忍受下去这份寂寞。 他一生纵横武林,一直是主动地谋算别人,这些年来,更是声威所指,所向无敌。 但他此刻,却被连雪娇的一番话所震撼,天木大师、金元道,都是他安排毒室中的要人,他们竟然被人救了出来,难道那赖以控制属下的毒室当真的被他们破去了不成? 他失去了镇静,也激起潜在的凶性,他怀念那耗费他半生心血建立的毒室,那是他声威、权势赖以筑建的中心。 双方都沉默着,但沉默中却潜伏着无比的紧张,其实,这片刻表面的沉寂,在连雪娇和滚龙王的心目中,都正有着无比激动。 连雪娇期望着这番话能激起滚龙王的怒火,使他失去了自制,动了冲回王府的念头。 滚龙王也确然被她激起了这种强烈的冲动,他开始自估本身的武功,如若一个人,单独地闯出纯阳宫,凭一身所学,那是很少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扫掠了一下群集在四周的黑衣卫队,忖思道:“这些人,虽然武功都不能算差,但却无法和穷家帮中的高手抗拒,带着这些人,只怕还有碍手脚。”目光移转到连雪娇的脸上,冷肃他说道:“你也敢和我单独动手?” 连雪娇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她知道滚龙王已中了圈套,但必须自己冒险和他单独地搏斗一阵。 她尽量想着和袁孝山居半年学得的武功,抬起了头来,淡然一笑,道:“王爷如若想称量一下我的武功,自是舍命奉陪。” 滚龙王豪气忽发,道:“好!咱们就这般一言为定。”目光一掠袁孝和上官琦,接道:“要他们退回去。” 连雪娇道:“你的黑衣卫队呢?” 滚龙王手一挥,包围四周的黑衣卫队,突然向四周散去。 上官琦缓缓把手中金刀,递给了连雪娇,道:“你们兵刃相搏,我知道,你纵然不能胜他,但也绝不会败在他的手中。” 连雪娇道:“真的么?”脸上绽开了一片笑容,似是给了她不少的信心。 上官琦道:“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你必先铲除去心里对他的恐惧。我的武功,原不如他,但因我心中不怕他,所以,我们每次动手,他都无法胜我,那是我的气势先胜了他,至少是我没有怯敌之心。” 连雪娇道:“我不怕他!”接过金刀,又道:“你们退远些。” 上官琦和袁孝对望了一眼.缓缓向后退去。 滚龙王望着她手中的金刀,冷冷说道:“让你三招。” 久年积威,一旦对面相搏,如连雪娇那般聪慧人,竟然也有着极深的怯畏心理,她举起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以掩饰心中的震动,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也亮出兵刃!我这金刀,有着削铁如泥的锋利。” 滚龙王突然厉声喝道:“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招,我再动兵刃不迟……”语音一顿,又道:…决些出手啦,要不然你将要失去争取主动的三招。” 连雪娇道:“恭敬不如从命。”金刀一转,一招“云龙献爪”,点了过去。 滚龙王不闪不避,右手一抬,竟然硬向连雪娇握刀右腕抓去,出手一半,突然收势跃退,道:“我忘了让你三招,这一招不算。” 连雪娇道:“我这金刀锋利无比,你不可硬触锋芒。”金刀疾抡,连环三刀。 这三刀势道奇猛,竟然不是滚龙王传授给她的武功。 滚龙王心中暗惊,忖道:“原来这丫头果然有了奇遇。” 忖思之间,连雪娇的手中金刀,已若长江大河一般,绵绵不绝地攻了上来。 滚龙王让三招,失去先机,连雪娇一抡急攻,一连劈出了一十二刀,招招都非滚龙王传授的武功。这一十二刀的猛攻之中,滚龙王竟然被迫连迟了七八尺远。 连雪娇先声夺人,信心大增,收了金刀一笑,道:“你如再不取出兵刃,只怕已难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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